随便写写,简单聊聊

如果一百年后我还活着,看了这里怕是要感慨了。
只是,如果那时我还活着,那不是成了老妖精了:)

浮生散记(三)

milkitten | 04 三月, 2007 09:57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三)   

    “我的心又似小木船,远景不见但仍向着前。谁在命里主宰我,每天挣扎人海里面。心中感叹,似水流年,不可以留住昨天……  

    我早已不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高傲的公主,那不可一世的绚烂的光环,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下消失了锋芒,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倒是变得和蔼可亲、平易近人了许多。不知这样的改变是不是好。我的人生也许已经慢慢看得清楚,飘零是每一朵花难逃的宿命,弃绝是面对宿命最无力的抗争。如今的我,已看惯了人世间的荣枯变幻,岁月无常,坐观云聚云散,不觉已是百年,那旧时光景已恍如隔世。

    没有了凌云的豪情,没有了随性的洒脱,已过了两轮本命的我,俨然是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柳絮,再没有随风轻扬的轻灵随意,再没有飘飞的梦想,只得在泥沼中辜负了自由清净的灵魂。我只是一个经历了岁月变迁、风雨无常后伤痕累累、满身疲倦,却依然固执地保留着最后一丝纯真的普通女人。我用孤寂拒绝繁华,用冰冷面对伤害,在郁郁寡欢中不让自己在流俗中沉沦。我渐渐习惯了躲在房间的一角,透过玻璃冷眼看窗外斑驳凌乱的夜景,看那些似是而非的迷醉,看那些林林总总的浮世幻象。我学会了冷漠,学会了泰然自若地游走在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之中,学会了用冰冷的坚强在危机四伏的俗世中自我保护,我学会了言不由衷,学会了孤傲的冷笑。我已不再轻信,在怀疑中小心翼翼地生存。这是在他音信皆无的这几年中我所学会的一切。但我还依稀记得自己率真的模样。在某个真实的时刻,还会露出童心未泯的孩子似的纯粹的笑容——像那张穿着绿色衣裙的童年时照片上的笑容一样。

    我是不想在辛苦辗转中变得冰冷麻木,就像他的并不心甘情愿妥协于现实一样。因为天生有一片水样的柔肠,便不得不佯装出一副看似百毒不侵的坚硬躯壳。这一点,我们是一样的。也正因为这样,我们才能如此坦然,如此信赖。早已在岁月里变得荒芜的我,竟然还能如此地信任一个人,在我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——他还是可以让我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中活得像个孩子一样简单坦率。这大概已是我人生中少有的精彩,尽管还是免不了蒙上一层物是人非的弃绝的悲凉。

    那个晚上,他说的有一句话虽是玩笑,但在我看来却是对的,对于这几年他所经历的种种,我是不无责任的。但他也坦言,我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,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我——尽管我并不清楚,现在的这个我,到底是不是好。

    尽管知道“如果当初……”完全是个假命题,但我却情不自禁地去想像关于“如果当初”的一切。如果当初不曾相识,如今也不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痛苦——可是相识已是命定的剧情。如果当初没有小心地逃避,也许我们都不会受尽这人世间无止境的罪与罚——可是那时的我们还太小,那一点点欣喜怎能逃过母亲的慧眼,母亲告诉我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,这是我奉若神明的箴言。如果当初他没有半途而废,在最后的这四五年中突然放手而去杳无消息,我们也不会如此有始无终,在各自的命运里沉浮——可是他的突然离去却让我尝到了莫名的惶恐悲凉,以及这人世间的种种的丑与恶,才倏忽意识到他的淳良美好已是不可抹去的烙印。

    在我来到南开读书的第一年,我欣喜于这自由的天地人生,简单地以为从此的生活可以由我挥洒。然而此时他却开始失去了消息。但我当时并不知道,这竟是命运转折的开始,在这之后的几年中他竟真的可以狠下心来不再出现。

    在我生活在南开园里的第二年,我渐渐发觉这看上去很美的生活却满是荆棘、满是泥泞,我开始厌倦了那些所谓的“自由”。大概是母亲给我的深刻影响,那种对知识修养的渴求,高洁人生的追求,在母亲一次次地要求下,已然内化成我心中自觉的意识,我开始用功学习,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。就在每个晚上室友们或闲谈或看片的时候,我一个人背着一本本重重的书,跑去冷冰冰的自习室读书。有时不经意地走神,便会在一刹那想到那个人似乎很久没有消息了,到底去了哪。

    在南开园里的第三年,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麻木而荒芜,只靠那仅剩的一点沉积多年的美好和对于宗教的本性的敬畏,支撑着自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战战兢兢地活着,而不沦落为流俗,让生命在红尘中埋葬。我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进进退退,学会了用冷眼面对悲凉的人生。我演绎自己爱恨纠结的故事,赢得了虚无的幻影浮名,却只做了烟土。而这个时候,当我在难得能够一个人真正活得像自己的短暂时刻里,便会不禁地想:他去哪了?怎么那么久没有一点消息?大概是出国了吧——我曾这样宽慰自己。因为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解释他的突然消失不见。有时我也想,或许我应该去找找他。

    第四年,我已经要离开了。忙碌辗转中,我想他大概不会再见了,离开这儿,便是投入更为渺茫的人间烟海,于是怅然若失。我也尝试着想办法去找他,在网上搜索有关的关键词,但是一直终无所获。我失望了,或者说,我早就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,茫茫人海中,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。直到一天,在我骑车回学校的路上,竟然在刹那间看到一个路人竟和他惊人地相似——现在想想也许并不十分相似,只是在和那个人交错而过的瞬间,我一刹那的感觉就是想到他!于是我又重新一遍一遍地寻找,希望能够搜索到一点一滴的消息。但最终一无所有。

    终于还是离开了生活四年的南开园,去了天津一所知名的中学教书。工作的生活很是忙碌,便不再有空闲整理自己琐碎的记忆和心情。但我偶尔还是会在网上寻找他的消息,尽管我知道我是在寻找消失在天际的一片云。

    在我工作后的第一个寒假,我难得有了些许个人的时间,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寻找,可是我在寻找什么呢?然而在某个并不特别的午后,我不知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愿望,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这个消失的家伙。我几乎键入了所有相关的关键词,浏览了每一条有关的信息,终于发现了一条他留下的QQ号码。这是真的吗?是我要找的人吗?我怕自己失望,竟然不敢相信了——这几年中,我早已学会了怀疑,早已害怕了轻信,早已不再敢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喜悦,因为畏惧伤害,连幸福都不敢触碰。我尝试着加了这个号码好友,试探性地询问,竟然一步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。我让他猜我是谁,他竟然可以很快说出我的名字。我很确定——我已经很少那么确定了——他并没有忘记过我,如同我的并不曾忘记过他。在丙戌年农历除夕的前一天,我们通过网络聊了很久,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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